第3章(3/4)

沈明远说你再想想办法。

朋友说我想了,没办法了。

电话挂了之后,沈明远在书房坐了很久。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担保是连带责任,朋友还不上,银行会来找他。八百万,他拿不出来。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只是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三月份,银行开始抽贷。

那几年银行本来就在收缩对中小企业的贷款,沈明远这种况,自然成了重点关照对象。

一笔到期的不给续,两笔到期的催着还,三笔没到期的也来问能不能提前还。

远达的资金链本来就在绷着,这一抽,直接断了。

四月份,那家印染厂先倒下了。

订单不够,现金流枯竭,供应商堵门,工工资发不出。

沈明远去了一趟佛山,想看看还有没有救。

厂长带他走了一圈,车间里机器停着,地上堆着半成品,空气中有一酸臭味。

厂长说沈总,我对不起你。

沈明远说是我对不起你。

从佛山回来的高铁上,他收到一条宁波法院的短信。是联合银行的,通知他物流园的地皮已经被查封,准备进司法拍卖程序。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看着窗外。高铁正在过江,江面很宽,水很浑,几艘船慢悠悠地开着,冒着黑烟。

七、坍塌

五月到六月,是一个接一个的坏消息。

服装厂的客户开始跑单。有的说市场不好,先不进货了;有的说货款先欠着,过两个月再结;有的脆失联,电话不接,去楼空。

供应商开始起诉。一家、两家、三家,法院的传票像雪片一样飞来。沈明远的手机每天响个不停,他不敢接,又不能不接。

六月二十号,贸易公司被查封。

那天来了十几个,有法院的,有银行的,还有几个穿便装的。

沈明远坐在办公室里,看着他们把文件柜贴上封条,把电脑搬走,把财务室的门锁上。

的那个跟他说沈总,配合一下,我们也是按程序办事。

沈明远说好。

说您收拾一下个物品,这里不能留了。

沈明远站起来,打开抽屉,把里面的东西往外拿。

几支笔,一个笔记本,一个用了十几年的计算器,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他和妻子的合影,几年前拍的,那时候他们还住在全上海最高端的酒店里,背后是涛涛翻涌的黄浦江。

他把相框放进包里,走了出去。

门外站着几个,是他的员工。有眼眶红红的,有低着,有看着他,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他从他们身边走过去,没回

八、余烬

2025年七月份,也就是今年前两个月。那栋别墅也被查封了。

搬家的那天,沈明远的老婆张雅琪和儿沈绒阑都在。

他们把东西往外搬,衣服、被褥、锅碗瓢盆,用廉价蛇皮袋装着,一袋一袋扛下楼。

站着几个法院的,抽烟,聊天,偶尔看一眼。

张雅琪扛着一袋东西下楼,走到门拦住。

说打开看看。

于是她红着脸把袋子打开,里面是几件换洗的内衣和几条旧毛巾。

摆摆手,让她走了。

沈明远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栋住了十几年的房子。

房子是2011年买的,当时花了七百多万,装修又花了两百多万。

院子里那棵桂花树是他亲手种的,刚种的时候只有一高,现在快长到二楼窗户了。

树下那块石是他从老家运来的,父亲说这石有年了,放在院子里能镇宅。

他走过去,在那块石上坐了一会儿。

还是凉的,跟十四年前一样。

后来他站起来,走了。

那几个还在抽烟,其中一个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

他走出院子,拐过街角,走进那条他每天散步都会走的小路。

路边的树还是那些树,路灯还是那些路灯,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走得很慢,像一个老

这年他四十八岁,老婆张雅琪三十六岁。儿沈绒阑还在上私立高中,十八岁。

九、事后

后来有问沈明远,到底为什么会倒。

沈明远想了想,说很多原因。

说是因为他扩张太快。印染厂不该买,物流园不该建,童装品牌不该做。一步错,步步错。

说是因为他太重。给朋友担保,给亲戚安排工作,给老客户赊账。最后朋友跑了,亲戚管不了厂,老客户欠的钱收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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