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寒夜心扉（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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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八年前，自己二十七岁，那天晚上。

具体的细节已有些模糊，只记得是突如其来的、压倒的袭击，敌强大而诡秘。

混中，父亲龙首断然命令他们兄弟三立刻躲起来。

后来魏重阳出现，说是受父亲所托，带兄弟三走。

在魏师兄的中，父亲独自迎向那片吞噬一切的黑龙教的黑暗与狂，为他们争取一线生机。

龙啸最后回看到的，是父亲挺立如孤峰、悍然挥拳的背影。

那一别，便是八年杳无音信。

后来修道久，见识渐广，他才从零星的传说与前辈隐晦的提及中，拼凑出养父龙首昔年的辉煌——“天下第一”。

一个百多年前就屹立于修真界巅峰的名号，带着传奇与神话的色彩。

知道得越多，他对养父的敬畏与崇拜便越，那份“父亲不会轻易倒下”的信念也越发根蒂固。

很多都说，龙首陨落了。

在那样的围杀下，纵是天下第一，生还的希望也微乎其微。

但龙啸内心处，总有一个声音在固执地低语：不会的。

那是他的父亲，是曾站在巅峰俯瞰众生的龙首。

天下第一，怎么会死？

怎么能死？

他一定是在某个地方疗伤，总有一天，会如同往般，带着一身风霜与令安心的强大，重新回到他们面前。

这份近乎执念的相信，混合着男子天中对细腻感的某种钝感，让他这些年来，虽背负着寻找父亲下落的使命，心却始终悬着一线不肯熄灭的希望之光，并未真正坠那种彻底失去、永诀于世的绝望渊。

直到此刻。

直到他亲耳聆听甄筱乔用平静到令心碎的语气，述说母亲因生她而死带来的原罪感，述说父亲甄裕如何用笨拙而温暖的方式，试图抚平她因异相而生的不安，最后却血淋淋地死在她面前，连一句遗言都未能留下。

龙啸忽然意识到，自己那点“孤儿”的认知，与甄筱乔所承受的，根本是云泥之别。

他有“或许还在”的父亲作为支柱和念想，有二十年实实在在、充满烟火气的亲作为底气。

而她，是真的一无所有了。

至亲的血在眼前冷却，家园在烈焰中化为焦土，自身遭受最不堪的凌辱……所有的温暖、庇护、对自身存在的确认，都在那一刻被彻底斩断、碾碎、玷污。

那份“亲眼目睹”的冲击，那份“再无可能”的绝境，是他从未真正体会过的彻骨之寒。

篝火又开几星火花。

龙啸缓缓转过。

火光跃动间，他看见甄筱乔依旧维持着挺直却单薄的坐姿，冰蓝色的长发在暖色光影下流转着静谧而哀伤的光泽。

她低垂着眼，长睫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影，握的双手指节依旧绷紧发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能压制住那具躯壳之下濒临崩溃的战栗。

一极其陌生的绪，混杂着沉重的钝痛与清晰的怜惜，毫无预兆地撞进龙啸胸腔。

那不是简单的同，而是一种更层的、基于自身经验延伸出的理解与共鸣。

他仿佛能穿透那层冰封的平静，窥见其下那个缩在废墟与血污中、茫然四顾、连哭泣都忘记了的小小孩。

他忽然明白，她那看似冷酷的复仇执念，或许不仅仅是动力，更可能是一种自我保护——若连仇恨这最后的支点都失去，她将何以存续？

她那拒千里的娴静与礼数，或许不仅仅是教养，更是脆弱灵魂披上的、最坚硬的甲胄。

罗若还在轻声说着什么安慰的话，甄筱乔偶尔点，却始终没有抬眼。

龙啸沉默地移回目光，重新望向禁制外咆哮的风雪。

掌心，那些旧伤痕似乎又在隐隐发烫，但这一次，伴随着痛楚升起的，是一种更为清晰的责任感，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厘清的、想要为她驱散些许寒意的冲动。

他依旧不相信养父龙首已死。

但他此刻，真切地触摸到了甄筱乔世界里那片冰冷死寂的、名为“失去”的永夜。

风雪拍打着淡蓝色的禁制光幕，发出沉闷的呜咽。

火光照亮的这一小方天地里，沉默在流淌，理解在无声中滋长。

前路依旧风雪载途，危机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