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与土（第二章）（5/6）

琴白了他一眼，眼波流动：「就你还想当主管呢。那些

主管都是大学生。」

尔童嘿嘿笑了起来，正想再哄她几句，素琴却收敛笑容，清亮的大眼睛认真

地看着他，轻声道：「童童，这家厂虽说不是特别理想，但应该也是个能踏实

活的厂，没什么幺蛾子。你想着有出息，要当技术员，姐心里当然高兴。高兴得

不得了。」她把尔童的手拉到自己胸前，按住心：「姐就是担心，你总想当城

里想太多，会忘了我们的本分，不肯踏踏实实地打工，最后变得东方叔和美珍

姐他们一样。」

尔童吃了一惊。没想到素琴竟会担心这种问题。他从来没有过那样的想法，

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先问道：「东方叔是去年枪毙的吧。美珍姐，她又是

怎么回事。」

素琴摇摇，表有些悲伤，片刻之后才回答道：「她呀。她也是总说要做

城里。前年就不肯再进厂打工。去年 过年的时候，听说得了艾滋病，活不了几

年了。」

尔童一时无言。沉默一阵之后，抬起另一只手捧着素琴的脸颊，一字一句地

回答道：「不会的，姐。我有你。就算要做城里，我也是踏踏实实打工，一步

一个脚印地爬进城里。我知道我们这样的机会小的可怜，做不了也没什么抱怨

的，不会去胡作非为。就是我还年轻，现在总该试试，老了才不后悔。」

「嗯。」素琴总算微笑起来，看着尔童轻轻点：「我信你，童童。」

于是尔童长长地呼出一气，拉着素琴的手回到招工的年轻面前，一起回

答道：「我们在这里做。」

「好。」年轻非常高兴：「那你们填一下这个表，准备面试，体检。体检

完了分宿舍……」

当一切办理完毕之后，天色已经全黑。尔童先把素琴送到工宿舍楼下，然

后拉着行李箱走进男工宿舍。宿管很快就带着他来到一间宿舍门：「你自己挑

张床吧。」

门打开的一瞬间尔童就听到小苹果的歌声，接着他目光一扫，看到这宿舍还

剩三张上铺空着，三位工留在房中。反正不会住太久，尔童也不挑剔。了十

块钱押金拿到钥匙之后，宿管便离开了。尔童则拉着行李箱，走进这间他将要暂

住的地方。

虽然住不了多久，但出门在外，还是要和舍友搞好关系才行。尔童放下行李

箱，没有先找床，而是掏出一直舍不得抽的那包好烟，走向右手边的下铺上坐着

的那位发花白，颧骨和鼻尖通红，正捧着一瓶白酒边喝边打量尔童的老工，

笑着递出一支烟：「大叔，好酒兴啊。」

老工慢条斯理地点点，接过烟夹在耳朵上，向尔童递来酒瓶：「老乡来

一？」

尔童赶紧笑着摆手：「哎呀，我 年纪轻，喝不了这个。」

老工慢慢地露出笑容，点了点，又喝了一酒，才主动拉话道：「小老

乡哪里的啊。」

随意浅谈几句之后，尔童转身走向正趴在宿舍中间那张公用桌子上，正拿着

纸笔专心研究着什么，一直没有抬的黑瘦工，一样递出香烟：「我新来的，

老乡请多关照。」

这工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却不肯抬。尔童好奇地看了看他面前的纸，

却见上面歪歪斜斜地写着几个马1猴3之类的字样。他明白过来，笑道：「老乡

研究六合彩呢。」

对方总算抬起来，尔童这才看到他的相貌。他像是三十岁到五十岁都有可

能，非常邋遢，发蓬，发根里还有金属碎屑，衣服也肮脏无比，似乎一个星

期没有洗澡也没有换衣服。此刻他清瘦的脸上带着兴奋，眼睛在一圈圈水波一样

的高度近视眼镜镜片后 闪闪发光：「老乡也买这个啊？」

尔童摇，随敷衍道：「我 年纪轻，不敢玩。玩这个要被爹骂的。」

对方顿时意兴阑珊，再次垂下了。尔童只好笑道：「大哥中了不少吧。」

「去年十月中了一千块。」对方浑浊的眼睛闪耀着希冀的光彩：「我有个老

乡的内弟的工友去年中了大奖。等我中了，也在城里买车买房，当城里。」

「大哥你这么专心研究，肯定也会中。」尔童不忍心打这份希冀。

「哈哈，这都是看运气，看运气了。」对方总算主动和尔童谈了两句，然后

又再次扑在六合彩上面。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