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与土（第二章）（4/6）

「我没什么文化……这些

机器，根本看不懂。能不能做？」

年轻笑道：「会写自己的名字不？一加一等于几知道不？认识abcd二

十六个字母不？」

中年男子面容舒展了一些，连连点：「这些个，还能行。」

「那就行了。我们不需要作工有什么文化，更不需要你们自己了解机床。

有技术员专门负责。」年轻轻描淡写地挥手：「还有谁有问题？」

「这事有点不安全吧……这机器看着很 容易伤。」另一位三十来岁的健壮

男子问道，他是这批当中唯一一个比尔童个子高了少许的。

「我们厂去年全年只发生不到十起工伤事故。」年轻眼神不容置疑地打量

着他，回答道：「你在工地上搬砖，也免不了磕磕碰碰，被砸一下，摔一下什么

的吧？」

男子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看了看手背上一道针脚蜿蜒的伤，老老实实地

点了点：「也是，我这手就是工地上弄的。」

于是不再有提出问题。年轻又问了一遍，便带着他们走向车间出：

「我们去看看生活条件吧。」

生活条件其实比尔童想象的，或者说期待的还要好。明亮而净的食堂，比

去年的工厂那暗肮脏的食堂可谓天壤之别。厂内就有医务室和小超市，宿舍下

有篮球场和乒乓球台。小超市的二楼则可以用投影机看电影，当然屏幕很小。还

有台球桌。至于宿舍，确实是崭新的，还弥漫着木材和油漆的味道。但最让尔童

满意的，不是宿舍墙边的高大的储物柜，不是风力十足的吊扇，不是八个就有

两间卫生间，卫生间还安装好了淋浴，年轻说将会 二十四小时供应热水，

也不是通风和采光都无可挑剔的阳台，而是每一张床位边都有一个座。

再也不用担心给手机充电的问题了。去年那厂臭虫横行的老旧宿舍里，可是

八个只能公用两个座，还不允许工自己接板。每天为了手机充电的事

舍友们都会发生纠纷，三天两就有为了这事打架。后来尔童和素琴出去租房

子住了，才算是解决了这个问题。

今年尔童当然也会和素琴一起住出去，但不是现在。在这之前还是要在宿舍

住一段时间的。如果不是因为有素琴，尔童简直觉得这里比住在外面都舒服。

所以，他们天黑之后最后一次在大车边集合时，只有 一个表示不做了。

而年轻让他们考虑商量的时候，尔童几乎整个都在发光：「姐，在这做段时

间试试吧？我觉得那技术员的活我能做！你也可以当质检，总比在流水线上强！

好不好？姐？」。

02。

素琴定定地看着他，良久之后，才轻轻叹了气：「童童，我们是农村，

应该脚踏实地，别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当城里，哪是那么 容易的。新闻上不

是有专家说了吗，我们这些就不该当城里。还有很多城里不是现在流行什

么回归自然过农村生活的……」

那些都是放。尔童想。那些所谓的专家歧视农村的言论他也听过，他只

能说这种也能当专家简直是笑话。至于所谓的回归自然什么的，他只想问问那

些吃饱了没事的城里，愿不愿意互相换生活，愿不愿意过离最近的医院二

十公里山路，一个星期才能赶集一次买东西，小孩上学需要天不亮就起床在黑暗

中翻越三座山的生活。

如果有愿意和尔童换，尔童谢天谢地。

尔童只想出门就可以坐车，走几步就有学校和医院，随时可以买到任何东西

的超市，还有整夜不灭的灯火。他做梦都想住在城里，当城里。

但他当然不会和素琴争辩，而是吸了气，抬起双手搭在素琴圆润的肩

上，看着她好看却满是担心和疑惑的眼睛，认真地回答道：「姐，我有不踏实

过吗？就是现在，我也只是想想而已。就算我不想这些，这家厂也不错，是吧。

既然可以做，又有当技术员的机会，嘛不试试。我知道当了技术员也离城里

差的远，但是总比普工强，对呗。你就不想我出息一点，想我像爹他们那样在流

水线上一辈子啊。」

素琴不由得笑了起来。尔童趁热打铁：「我总得出息一点，最少将来要当个

主管，才配得上姐嘛。」

「你就会哄我。」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