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装不认识的人（2/2）

进厨房开始翻保温杯了，嘴里继续说，“你这个年纪的孩子就是不注意养生，整天喝什么茶，那东西糖分高喝多了……”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嘴啪地闭上了。

厨房里安静了两秒。

“表妹你对养生很有研究啊。”林晚坐在沙发上，语气带着点好奇。

“啊……嗯，我教的。”我妈端着保温杯从厨房出来，表回到了那个商场假式的微笑，“我很注重养生。”

我悄悄松了半气。

三个围着掌大的折叠茶几坐下。

我妈把保温杯放在林晚面前，又从冰箱里翻出一盘洗好的葡萄摆在桌上。

林晚道了声谢，拿起一颗葡萄。

我妈看着她吃，目光从她的脸上一路往下扫，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眼神我太熟了。

长辈评估晚辈的标准流程：脸（长相评分）、发型（打理分）、穿着（品位分）、腰（身材分）、腿（还是身材分）。

三秒内全套扫描完成。

“你跟表哥是什么关系呀？”我妈装作若无其事地问。装得一点也不像。她明明知道答案。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林晚笑了一下，“邻居。”

“哦，邻居啊。”我妈点了点，端起自己的保温杯喝了一。然后极其自然地追问，“那你爸妈做什么的？家里还有没有其他兄弟姐妹？”

这是相亲式盘问。完完全全的中年审查准儿媳的标准话术。

我踢了一下她的脚踝。

她没理我。

“我爸在机械厂，我妈是社区卫生中心的护士。独生。”林晚乖乖回答，大概以为这个热的表妹就是话多。

“哦，妈妈是护士啊，那很好。”我妈又点，语气里的满意根本藏不住。

“你会做饭吗？”

“会一点。可乐翅、咖喱饭……”

我妈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的含义是“这都什么七八糟的菜”。但她忍住了，只说：“那下次来，我……我可以教你做几道家常菜。”

“我”两个字出来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大概原来想说“阿姨教你”。

我又踢了她一脚。这次她低看了我一眼，收到了。

林晚走的时候我送她下楼。她在二楼拐角处停了一步，回看我。楼道灯很暗，她的脸只看得到廓和两只眼睛的亮光。

“你那个表妹。”

“嗯？”

她歪了一下，嘴角带着一点说不清楚的弧度。“说话方式挺奇怪的。问我爸妈做什么，问我会不会做饭，跟我一个路数。”

我的后背又开始冒汗了。

“她从乡下来的，那边的说话就那样。热。”

林晚看了我两秒。点了点，没再追问。转身下楼的时候帆布鞋踩在台阶上噗噗响，到了楼道回挥了挥手，阳光照在她脸上酒窝又出来了。

上楼。推开门的时候我妈站在窗户旁边，半侧着身子从窗帘缝里往外看。看的方向是楼下巷，林晚刚好拐进去的方向。

“你什么呢。”

她缩回来，转过身面对我，表很复杂。嘴角往下撇着，眉微微拧着，但眼睛里带着点什么我说不上来的东西。

“晚晚瘦了。”她的声音轻下来了，“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瘦了一圈。她是不是在学校没好好吃饭？”

“她一直那样。吃不胖。”

“妈看她刚才吃葡萄都只吃了两颗，以前在家的时候能吃一整盘的。”她走到厨房里开始洗那几个杯子，背对着我，声音闷闷的，“还有她穿的那个短裤也太短了，膝盖都露出来了，秋天要是不改这习惯膝盖进风老了会得关节炎的……”

她洗着洗着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停了几秒。水龙哗啦啦地响。

“妈连跟她说句话都得演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