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海上夜话(2/3)

有些飘渺:“我……更偏《卫风·伯兮》。”她低声吟道,“‘自伯之东,首如飞蓬。岂无膏沐?谁适为容……’”

她的声音温柔而清澈,带着一丝天然的哀婉,将诗中子对远征夫君的刻骨思念吟诵得淋漓尽致。

吟罢,她望向漆黑的海面,轻声道:“将军所言,是家国天下,金戈铁马。妾身所感,多是庭院,儿长。让将军见笑了。”

“不然。”慕容涛正色道,“无有家,何来国?无有儿长,将士为何而战?夫所吟,正是战场另一端最真实的牵挂。我慕容家的儿郎出征,母亲妻儿何尝不是如此夜悬心?这思念,与刀剑同样有力量。”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悠远:“我在边塞长大,见过大漠孤烟,长河落,也见过冻土之下悄然冒的春。父亲常说,我们慕容氏守的不只是城池疆界,更是身后万家灯火,是像夫诗中这样的平凡牵挂。这份责任,有时比面对千军万马更重。”

甄宓怔怔地听着。

她从未听过一个男子,尤其是一个征战沙场的少年将军,如此郑重地谈起“儿长”与“平凡牵挂”。

在邺城,在袁府,她听到的多是天下大势、权谋机变,夫君袁熙待她温和,却也从不与她谈及这些内心处的柔软。

“将军……看得通透。”她低叹一声,长久以来压抑在心底的某种绪,在这陌生而危险的夜海上,在一个本该是“敌”的少年将军面前,竟有了倾吐的冲动,“妾身有时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致的笼中雀。所见不过四方庭院,所闻不过家长里短。就连……就连思念,都只能对着四方的天空,不知该飘向何处。这世纷纷,言大势,话权谋,可如妾身这般子,却常常茫然……我们究竟为何存在?只是联姻的纽带,传宗接代的工具,或是……等待归的一个符号么?”

这些话她从未对任何说过,甚至连自己都不敢想。此刻脱而出,她自己也有些吃惊,但随即又感到一种莫名的释然。

慕容涛沉默地看着她。

月光下,她倚栏而立,身形纤细,仿佛随时会被海风吹走。

那绝美的脸上带着迷茫与淡淡的哀愁,左眼角下的那颗美痣,此刻仿佛也沾染了月光的清寂。

她不再是那个身份尊贵的袁熙夫,而只是一个对自身命运感到困惑的年轻子。

“夫,”他缓缓开,声音比海风更柔和,“你不是符号。至少在此刻,在我眼中,你是一个会因诗感怀、会对命运发问的活生生的。这世道对子确多不公,将你们困于方寸之地。但的价值,从不该由他定义,更不该由这该死的世道来定义。”

他望向远方黑暗中隐约的陆地廓:“家母曾对我说,真正的强大,不是能摧毁什么,而是能守护什么,包括守护他‘作为自己而活’的那点微末权利。尽管……这很难。”

甄宓心剧震。她猛地抬眼看向他,眸中水光潋滟。“作为自己而活……”她喃喃重复,这几个字像火种,落她沉寂的心湖。

一时无话,只有风声与船体的声响。但某种无形的纽带,却在这沉默中悄然连接。

良久,甄宓才轻声道:“将军之言,如醍醐灌顶。妾身……受教了。”她顿了顿,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声音更轻,几乎融在风里,“妾身姓甄,名宓。‘宓’字,取自洛神宓妃之名……。今与将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将军若不嫌冒昧……可唤我名。”

说完这番话,她脸上已是一片绯红,不敢再看慕容涛,微微福了一礼,便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匆匆走向船舱。

慕容涛站在原地,看着她仓皇却依旧优雅的背影消失在舱门后,手中那卷《孙子兵法》不知何时已被捏紧。

“甄宓……宓儿……”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字,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月光此刻完全挣脱了云层的束缚,清辉洒满海面,也照亮了他年轻俊朗的脸庞。

他眼中映着月华与波光,还有方才那子离去时,惊惶中带着一丝勇敢的绝美侧影。

而匆匆逃回舱内的甄宓,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按住自己狂跳的心

脸颊滚烫,心中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悸动、羞怯与一丝畅快的奇异感觉。

她方才做了什么?竟将自己的闺名告诉了一个相识不过几、身份还是敌将的男子!

可是……脑海中回着他那句“作为自己而活”,还有他谈论家国责任与儿长时那双邃而真诚的眼眸……

甄宓缓缓滑坐在舱板地上,将滚烫的脸埋膝间。

今夜之前,他是擒获她的敌将慕容涛。

今夜之后,他成了第一个让她想要诉说迷茫、并给予她震撼回应的……慕容伯渊。

海风依旧在呼啸,楼船在波涛中坚定北行。而某些悄然滋生的东西,已如这月下的海,无声漫过心防,再难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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