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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缁衣乃至杜妆怜出关后质问起来,怕是百莫辩。

蚕娘的玩笑一向颇有分寸,“私练旁门武艺”是欺师灭祖的大罪,武林中无分邪正黑白,莫不得诛,这“玩笑”是半点也开不得。

此举用意,恁耿照想脑袋,仍摸不着绪,只能寄望脱困之后,再求蚕娘指点了。

染红霞自己便是寒气的中心,自无伤风之虞,地宫的凉比之天覆功,那是小巫见大巫了,连耿照都须运功抵御这寒霜气,倒也免却了心一桩烦恼。

他远远避至池畔,掬了几捧大嚼,自行调息,搬运数周天后收功,四肢百骸无一不松,完气足,暗叹“圣藻”二字实非过誉,忽生出一个怪异的念

迟疑不过片刻,旋即剥去单衣,赤着上身伸臂水,由池边浅处摸到肩没于水下,果然没摸到半点湿泥沃土,池底竟全是岩石。

耿照的家乡龙村也有莲塘,采莲子莲藕的活儿没少做过,知塘底是厚厚淤泥,方能滋养茎叶。

圣藻池的莲叶何其巨大,足以承托两名成年,在上翻云覆雨,除了茎柱壮实外,立根必;池底无泥,却是如何能够?自地宫以来,可说无事不,换做别,早该见怪不怪。

但耿照匠出身,凡事总要想出个道理,才肯罢休。

就像变戏法,虽不知怎么弄的,也知是郎中使诈,终究是力所能及,非是什么光怪陆离的异象。

但,不靠泥土便能长出巨大的莲叶,这绝不是江湖郎中的把戏,无论如何要弄清楚才行!染红霞兀自熟睡,周身寒气已不再如萤飞绕,而是稳稳凝成“冰壳”,耿照明白她正到化异力为己有的关,未敢惊扰,悄悄卷高裤管扶岸涉水,吸了气,一藻池。

浆腻的池水涌鼻腔,感觉十分怪异,所幸耿照先前曾经落水,早有准备,难却难在睁眼视物。

好不容易习惯侵眼皮的黏滑异感,克服强大的浮力往下钻,池底果然没有半点泥土,比杯还粗的叶茎直挺挺地掼岩隙,隐约可见巨莲的根部钻于缝隙之中,如爬山虎般紧抓岩盘,霸气

--这没道理。

耿照听村中老兵说过,在南陵的蛮荒大山,有种爬藤的根是能钻岩隙里的,哪怕岩石原本只有分许裂缝,细藤却能钻岩石,牢牢攀附在万丈峭壁上。

但它们仍旧需要泥土,哪怕一丁点儿。

没有泥土供给养分,植物岂能生存?异藻悬浮于水下一尺之内,整片幽幽蓝光俱在耿照的顶背上,按说池底光照有限,水中却不如想象黑暗,那种反月光似的苍蓝与水面并无不同。

耿照拨开叶茎往池中心游,直到叶密处仍不觉幽微,终于确定水底另有光源,便在藻池中央、那巨大无比的圆叶下!耿照本欲退回岸边,水换气,但这么一来又得循原路再次钻,一样的路程,一样消耗气力,把心一横继续往前,直到肺中再也抽不出丝毫气息、胸膛似要被不明物压挤裂时,丹田忽生一缕气丝,走遍全身,气窒顿时得到缓解,正是先天胎息之功。

耿照冒险,眼前豁然一开,顶上一个丈余方圆的乌影大盖,垂落无数气根,影下更无其他茎枝,已至池中央的巨叶下,叶茎粗如宫椽,根部亦不遑多让,却非裂石隙,而是如金龙五爪般,紧抓住一块发光的巨大晶体!那块晶石的大小,约略等于一名成年男子抱膝埋首而坐,形似心,其上布满突出的六角短柱,恰似心上管窍;无论是结晶角柱或晶体自身,均与池底岩盘融在一块儿,散发着温润而明亮的淡蓝光华。

流影城中多搜珍,独孤天威藏有一块体积相若的水原石,随意摆在厅堂一角作装饰,耿照不是没见过巨大的结晶,然而水自身是决计不会发光的,须折光烛火,方能显出璀璨。

他被晶体的光芒吸引,不觉游近,发现越靠往结晶水质越黏稠,水温亦高,虽不及温泉地热,却近于体温,泡在水里暖洋洋地十分舒适,有着难以言喻的平静与生命活力。

耿照忽然明白过来。

圣藻池底毋须沃土。

供给养分的,自始至终都是这块结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