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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河湾,照理二漂至此处,会被茂盛的苇丛拦住,偏偏符赤锦沿途寻来皆不见影,又须倚靠明光照亮,不敢舍了那盏绘有血骷髅的大白灯笼,只得胡找些泥涂抹,稍稍掩饰一下。

走着走着,忽见前方滩一具体被冲了上来,软软张开的双臂卡着泥滩,就这么搁浅不动,模样依稀是个男子,不禁喜动颜色,脱唤道:“耿郎……耿郎!相公!”飞奔过去,随手将灯笼一扔,双手拉住那右腕拖上岸来,见他湿发覆面,顿感错愕。

(不……不是他!)耿照在莲觉寺剃光了,纵使身负骊珠之力,体内生机畅旺,个把月来也不过长出两寸来长的新发,还梳不了象样的髻子,平戴着纱冠幞,倒也不怎么惹眼。

也还好不是耿照,那被一刀劈开胸腹腔子,早已没气,瞧服色应是赤炼堂的弟子。

符赤锦气喘吁吁,也不知是庆幸或失望,膝弯一软,几乎脱力坐倒。

背后一冷道:“没想到……真的是你。

”符赤锦霍然回,月光下一抹修长曼妙的身影持剑而来,一身红衫猎猎作响,剑上凝光虽寒,犹不及那张凝肃的桃花冷面。

(她……她怎么会在这里?)这个问题,染红霞也自问了无数遍。

她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趴在湿冷的江边沙地,衫裙浸湿大半,剑昆吾被弃置在手边,既不见心上,也无那帮外道的踪影。

勉强拄剑起身,好不容易寻了处树丛挡风,盘腿运功内视,发现血脉略有淤塞,似是不久前被点了道,边调息恢复,依稀想起了零星片段。

她记得耿照被妖刀离垢附身,杀得七玄宗主连番失利,再来……再来记忆就模糊了。

似有背着自己,走过一条冷刺骨的长长通道,随即听见轰隆隆的江水奔流声响……她还记得趴过的那片背门削平如镜,滑得像是撒了珍珠的玉璧,肩膀背脊都是轻薄纤巧,令不释手。

即便对男子来说,修长结实的染红霞都不是轻松的负担,那样巧致的肩背,如何背她走下沿山而建的连片屋院,穿过长长的隧道?出隧道时,染红霞依稀听得一把优雅而威严的子喉音,对背着自己的那道:“……把她放下!到这儿就行了……”“……我答应他了。

”冷静的声音透背而出。

隔着少玉一般的玲珑胴体,染红霞觉得她冰冷的声音变得温热起来,带着某种感……或者该说是执拗?“放下她!”优雅的声加重了力道。

“你不听我的话了么,弦子?”--那位弦子姑娘,是你很亲近的?--是好朋友。

--她是很有趣的

等过了这关,我再介绍给你认识。

说不定能做好朋友。

(是她!)郎的笑语犹在耳畔,零散的记忆陡地串接起来,一下子产生了意义。

弦子,是耿郎身边那个扮男装的孩儿。

就是她,以不可思议的毒辣快剑得那自称“鬼先生”的谋家退了一步,及时解救她们俩;也就是她,让五帝窟之主出剑预,令血甲门之不敢轻举妄动,“她是我五帝窟之

”染红霞记得五帝窟之主是这样说的。

耿郎的身边,怎会有五帝窟之?出身五帝窟的弦子,又为何要搭救自己?她拄着昆吾剑茫然前行,踩着湿泥焦土,一路走出了只剩余烬残星的火场,不知自己身在何方、欲往何处,白间看熟的地景已发生惊天巨变,难以辨清。

走着走着前方忽见一盏灯笼白晕,一把熟悉至极的动听嗓音急唤:“耿郎……耿郎!相公!”既丰腴又苗条的身形扑至江边,涉水拖上一具男子尸首,由峰壑起伏的玲珑翦影看来,正是拣走了她那套红衫裙的符姓子。

染红霞听得遍体生寒。

初次见她,是在那小小的漂流舟里,那时这位“符姑娘”与耿照赤身体,说是清清白白的怕也没肯信。

染红霞与耿照在危难中互诉心曲,还来不及问这事,心里隐约希望能像说到弦子时一样,终也给她一个“只是好朋友”的答复。

远比醋意、猜忌更可怕的,是这名子身上的夜行黑衣,以及被她随手弃置的白灯笼。

纵使涂抹污泥遮掩,那血一般的红墨仍被焰火映出灯笼糊纸,代表游尸门的骷髅仿佛有幽魂寄宿其中,嘲笑她似的歪着在岸边湿泥之中,随着炬焰一闪一闪地跳动。

两个隔着沙洲芦苇,以及地上明明灭灭的灯笼对望着,呼啸的江风刮不走长长的静默。

染红霞不但认得这盏灯笼,也认得灯笼之后的影--除了符赤锦骄的身段之外,背上背的瓦罐也十分醒目。

再否认的话就不是傻子,而是把他当成傻子了。

宝宝锦儿可一点都不傻。

最后,打沉默的还是染红霞。

“耿……他呢?”她轻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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