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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省悟:随着“耿照”这个名号为所知,如姊姊、父亲这般平凡安居的小老百姓,竟也成了“八荒刀铭”岳宸风及镇东将军府的对

昨夜长孙九的提醒言犹在耳,今竟已不幸应验。

江湖之险恶,令耿照不寒而栗,喃喃脱:“原来我竟救错了他。

”横疏影轻哼一声,怫然不悦:“你午间于禁园,没做对过一件事。

”她若狠狠责骂一顿,耿照心里或许好受些,此刻只觉满腔歉咎,既心疼她此后将无止尽的劳心劳力,以应付接踵而来的麻烦,又恼自己无力解决困难,低道:“小知错……”陡地想起横疏影的叮咛,讷讷闭上了嘴。

横疏影叹了气,玉手轻覆书柬,轻声道:“我倦啦,你先下去罢。

有什么事,我们明儿再说。

”耿照还待开,她一舞纱袖,俏脸上的毫无转圜。

耿照莫可奈何,长揖到地,垂丧气地走了出去。

如果能够,横疏影其实还想再留他片刻。

倒不是真想责备他什么,只是看着这有时明、有时又憨傻得可可笑的少年,她就不由自主轻松起来,就像……就像是同自己的弟弟在一起似的,便只说说笑笑、聊些不着边际的事也很开心。

但今夜不行。

横疏影另有要事,不得不打发他离开。

她一回到挽香斋,那张纸已搁在桌上,混在一大堆摊开散置的账册图卷里,旁看来直是藏叶于林,就是刻意翻找也未必能看见。

但对凡事自有一套绵密理路的横疏影来说,那淡黄色的薄脆纸笺异常刺眼,仿佛放置之已透彻她独有的思考模式,以暗码大剌剌地向她示意,模样张牙舞爪。

--“回帖”已至,刻不容缓。

笺上有四道藏青色的爪痕,斜斜跨过掌大的纸面,拓印似的断续痕迹透着一邪气,仿佛是某种禽类所留。

横疏影目送耿照走远,小心地闭起门窗、放落纱帐,确定四下无之后,才将纸笺靠近烛火。

烛焰一攫纸尖,“噗!”绽出一蓬青烟,吞吐卷曲的烟丝凝聚成团,并不散逸,一下化成巨大钩喙,一下又像是狰狞的趾爪,最后幻化成两道盖天鹏翼,抖擞着向虚空中飞去,眨眼消失不见,连些许余烬都没留下。

青鸟,本就是仙的信使。

这是仙之间的秘密暗号。

尽管笺上一个字也没有,但青笺所代表的十六字意义,早在立下血誓的那一天横疏影便已记熟。

收到青笺后,必须在规定时限内赶至某地,没有理由、没有借,不惜一切代价。

“绝对服从”,原本就是血誓书里的一部份;由地狱重生的恶鬼们,除了复仇的目标与自身的欲望,只剩下一个必须服从的对象。

--是夜子时,九幽泉下;古木鸢令,“姑”聚集!第十九折九幽泉下,快斩无双亥时将尽,横疏影走过湿漫长的地底岩道,来到骷髅岩。

她戴着那张妖异诡丽的木制面,罩黑巾,笼住长发,玲珑浮凸的姣好胴体被一袭宽大曳地的黑绒大氅尽掩,再加上双肩厚重的三层乌布披膊(肩甲),活像从冥府爬上来的魍魉妖魂,鬼莫辨,更遑论雌雄。

横疏影出身青楼,不懂武功,“那”却能在流影城重重守卫下、将她不知鬼不觉劫将出来,她假定其余的姑成员也都是身怀绝艺的顶尖高手。

虽说从加组织的那一刻起,横疏影便已豁了出去,连死都不怕了,还怕甚来?然而每回集会她仍小心翼翼地将那样防身武器带在身边,以防席间突生变化,危及自身。

转眼岩道将尽,露出一扇自山壁上凿出的长方石门,门中透出些许青幽异光,已有先到了。

每次集会,“那”总是一个抵达九幽泉骷髅岩坐镇,以防余彼此谈,私下联系。

横疏影灭去糊纸灯笼里的焰火,取出一只小小的白骨烛台。

那烛台雕成髑髅的模样,只比寻常的男子拳略大些,雕工细写实,难辨真伪;通体洁白似雪,既无象牙、珍珠之温润,又不似玉石剔莹,倒像烈火烧炼后的骨瓷石灰,白得妖异。